three.js 中使用 WebGPU:构建一个星系
three.js 的官方示例库里有个星系。打开以后是一团慢慢转的星云,中间亮得发白,越往外越紫,鼠标按住能拖着转。左边有个小面板,能调星点大小,还有内外两个颜色。
我把跑起来的画面截了一张,右上角那些调试面板藏掉了,免得挡视线:

这篇是写给第一次碰 WebGPU 的人的。如果你:会写一点 JS,见过 three.js 里 scene 和 camera 这两个词。至于着色器、WGSL、渲染管线这些,不太清楚也不要紧。
你可能会有点意外:这个星系里两万个星点,每个的位置、大小、颜色都不一样,而实现它的代码里没有一行是着色器语言。
WebGPU 到底比 WebGL 多了什么
WebGL 所有效果都得绕到"画三角形"这条路上,连那些看起来完全不像三角形的东西也一样是三角形拼的。
但WebGPU 比WebGL多了两样。一样是计算着色器,可以让显卡干跟画图无关的活,比如同时算二十万个粒子的位置。另一样是更灵活的显存管理,数据怎么摆、怎么读,由我们说了算。
但对这篇来说,差别就是:three.js 在 WebGPU 这条路上多带了一套叫 TSL 的东西,让你用 JS 的写法去描述着色器。
还有,three.js 的 WebGPURenderer 会自动回落:浏览器支持 WebGPU 就走 WebGPU,不支持就悄悄换成 WebGL2。同一份代码两边都能跑,不用为老设备单独写一套。
初学者需要先把几个词弄清楚
scene 是场景,也就是你布置好的现场:有什么东西、东西在哪、什么颜色。
camera 是相机,决定从哪个角度、用多大视野看这个现场。同一个场景换个机位,画面完全不一样。
renderer 是渲染器,负责按下快门,把场景和相机算成一张图,塞进网页里的 canvas。
geometry 是形状,比如一个平面、一个球。它只管形状,不管长相。
material 是材质,管这个形状表面是什么样:什么颜色、反不反光、透不透明。
一个形状加一个材质,就是一个能画出来的物体。这个组合在 three.js 里叫 mesh。
先跑一个最小的项目
新建一个文件叫 galaxy.html,把下面这些复制粘贴,双击用浏览器打开就行。
<!DOCTYPE html>
<html>
<head>
<meta charset="utf-8" />
<style>
body {
margin: 0;
overflow: hidden;
background: #201919;
}
canvas {
display: block;
}
</style>
</head>
<body>
<script type="importmap">
{
"imports": {
"three": "https://cdn.jsdelivr.net/npm/three@0.187.0/build/three.webgpu.js",
"three/webgpu": "https://cdn.jsdelivr.net/npm/three@0.187.0/build/three.webgpu.js",
"three/tsl": "https://cdn.jsdelivr.net/npm/three@0.187.0/build/three.tsl.js"
}
}
</script>
<script type="module">
import * as THREE from "three/webgpu";
const scene = new THREE.Scene();
const camera = new THREE.PerspectiveCamera(
50,
innerWidth / innerHeight,
0.1,
100,
);
camera.position.set(0, 0, 3);
const mesh = new THREE.Mesh(
new THREE.BoxGeometry(1, 1, 1),
new THREE.MeshStandardMaterial({ color: 0x88ccff }),
);
scene.add(mesh);
const ambient = new THREE.AmbientLight(0xffffff, 1);
scene.add(ambient);
const light = new THREE.DirectionalLight(0xffffff, 3);
light.position.set(2, 3, 2);
scene.add(light);
const renderer = new THREE.WebGPURenderer({ antialias: true });
renderer.setSize(innerWidth, innerHeight);
document.body.appendChild(renderer.domElement);
renderer.setAnimationLoop(() => {
mesh.rotation.x += 0.01;
mesh.rotation.y += 0.013;
renderer.render(scene, camera);
});
addEventListener("resize", () => {
camera.aspect = innerWidth / innerHeight;
camera.updateProjectionMatrix();
renderer.setSize(innerWidth, innerHeight);
});
</script>
</body>
</html>
屏幕上会出现一个慢慢转的方块。画面不好看,但里面:场景、相机、渲染器、光、材质,这些都有。
importmap 是在给浏览器做翻译。你写 import ... from 'three/webgpu',浏览器不认识这个名字,得有人告诉它这个名字对应哪个网址。版本号 0.187.0 写死了,是故意的:因为CDN 上的 latest 会变,哪天上游改了接口,页面就跟着坏掉了。
回到星系
const mesh = new THREE.InstancedMesh(
new THREE.PlaneGeometry(1, 1),
material,
20000,
);
一个 1×1 的平面,一个材质,两万份。
为什么不用 for 循环 new 两万个 Mesh?因为那样浏览器会给你表演什么叫卡死。两万个物体意味着两万次绘制调用,每次都要 CPU 跟显卡通信。用InstancedMesh 时因为可以只调用一次就画出两万份物体。
所以这个场景的难度全在材质上,不在物体数量上。
每个方块一个随机数,这是全篇的钥匙
const radiusRatio = range(0, 1);
range 是 TSL 里的函数。给它一个范围,它就给每个实例一个落在这个范围里的随机数。
注意"每个实例"这四个字。
你在 JS 里写 Math.random(),那是在 CPU 上算一次,得到一个数。要让两万个方块各不相同,你得循环两万次,把结果塞进数组,再传给显卡。
range(0, 1) 不是这样。它写在材质里,是交给显卡的表达式。显卡画第一个方块时算一次,画第二个时再算一次,各算各的。两万个方块就是两万个互不相干的数。
官方 TSL 文档的原话是 randomize values between instances and not between pixels:在实例之间随机,不是像素之间。
三条旋臂是怎么来的
const branchAngle = range(0, branches).floor().mul(TWO_PI.div(branches));
branches 是 3。range(0, 3) 给每个方块一个 0 到 3 之间的随机数,floor() 取整,只剩 0、1、2 三种。
再乘上 2π 除以 3,也就是 120 度。于是两万个方块分成三拨,每拨偏 120 度。
把 3 改成 5,就是五条臂。
半径:让中间密一点
const radius = radiusRatio.pow(1.5).mul(5);
radiusRatio 是 0 到 1 的随机数。pow(1.5) 把它往 0 那头压:0.8 变成 0.72,0.5 变成 0.35,0.2 变成 0.09。
压完乘 5,就是半径。结果是大批方块挤在中心附近,越往外越稀。星系中心那团亮光不是打了光,是点堆得密。
这个 1.5 是整段代码里最好玩的旋钮。改成 1,密度均匀,中间反而显得空;改成 2,中心挤成一坨白斑。
转起来:内圈快,外圈慢
const angle = branchAngle.add(time.mul(radiusRatio.oneMinus()));
time 是 TSL 给的全局时间,单位秒,一直在涨。乘上 radiusRatio.oneMinus(),也就是 1 减去半径比例。
半径小的,这个值接近 1,角度涨得快。半径大的,这个值接近 0,几乎不动。
于是内圈转得快,外圈慢吞吞。真实的星系就是这样,叫差速旋转。要是给所有方块乘同一个速度,整个盘会像唱片一样硬邦邦地转,一眼假。
角度有了,位置就好算:
const position = vec3(cos(angle), 0, sin(angle)).mul(radius);
一个半径是 radius 的圆,高度 0。所以所有方块都躺在同一个平面上。
旋臂为什么是散的
到这儿画出来会是三条干干净净的螺旋线,像理发店门口那个转灯,太整齐了。
const randomOffset = range(vec3(-1), vec3(1)).pow3().mul(radiusRatio).add(0.2);
material.positionNode = position.add(randomOffset);
所以range 这次给的不是一个数,是一个三分量向量,每个分量都在 -1 到 1 之间。然后 pow3(),三个分量各自取三次方。
这一步是整份代码里最巧的地方。绝对值小于 1 的数,立方之后更小:0.5 变 0.125,0.2 变 0.008。所以绝大多数方块被拽回原位附近,只有少数几个分量接近 1 的,会飞出去很远。
结果就是旋臂有了厚度,边缘有了零星散点。
乘 radiusRatio 让外圈散得更开,加 0.2 给内圈留一点基础厚度。把 0.2 去掉试试,内圈会细得像铅笔线。
方块怎么变成圆点
现在每个方块还是方的。变圆的办法藏在透明度里:
const alpha = float(0.1).div(uv().sub(0.5).length()).sub(0.2);
uv() 是方块自己的贴图坐标。每个方块都有一份,左上角是 (0, 0),右下角是 (1, 1),跟它在大场景里的位置无关。
减 0.5 之后,中心变成 (0, 0),四个角变成正负 0.5。取 length() 求长度,得到的是这一点离方块中心多远:中心是 0,四个角大约 0.707。
然后是 0.1 除以这个距离,再减 0.2。
中心处距离趋近 0,结果趋近无穷大,最后被截到 1,所以最亮。边缘处 0.1 除以 0.707 约等于 0.14,减 0.2 变成负数,直接透明。
一个方块就这么变成了软边圆点。没有贴图,没有遮罩,一行除法。
两万个半透明物体,为什么不用排序
半透明东西一多,麻烦就来了:谁先画谁后画,这会影响到层级的,所以结果不一样。
const material = new THREE.SpriteNodeMaterial({
depthWrite: false,
blending: THREE.AdditiveBlending,
});
两个设置各管一件事。
depthWrite: false 是告诉渲染器别往深度缓冲里写。如果不写后面的方块就不会被前面的挡住。
AdditiveBlending 是加法混合:颜色叠在一起不是替换是相加。两团暗的叠起来变亮,一堆叠在中心,就有了那种发白的核心效果。
加法混合有个好处,顺序不重要。A 加 B 跟 B 加 A 一样,所以根本不用排序,显卡想按什么顺序画都行。
代价是遮挡关系没了。方块在相机前面还是后面,亮度一样。星系这种全透明的场景无所谓,换成有实体的场景就不是这样了。
想改成自己的星系,动这几个数
- branches:旋臂数量,改 2 或 5 立刻见效
- 那个 1.5:越大越往中间挤,越小越往外摊
- 0.2:散开的基础厚度,改大整团变糊,改小变锐
- colorInside 和 colorOutside:两个十六进制色值,直接换
- size:星点整体大小,示例里是 0.08
两万这个数也能改,但它会影响渲染压力。手机上调到五万可能就开始掉帧了。
跑不起来先看这几处地方有没毛病
1、黑屏,控制台还有一堆红字————多半是 importmap 里的版本号写错,或者网络拿不到 CDN。把报错第一行贴出来搜,八成有其他人踩过这坑。
2、画面全白,什么都看不清————检查 colorNode 有没有把透明度带上,vec4 少一个分量就会出问题。
3、方块是方的,边缘很硬————检查 uv 那段是不是忘了减 0.5。不减的话距离是从左上角算的,圆会偏到另一角去。
4、拉宽窗口画面变形————补上 resize 那段。
最后
这个示例最好的地方,是它把"每个实例都不一样"这样的特点做得性能开销很小。我们只用写关系,不是具体位置:不是第一个方块放这、第二个放那,而是每个方块都按写好规则放。
这个思路换到别处一样能用。雨滴、落叶、人群、城市里亮着的窗户,都是同一套写法:给一个随机数,再用它决定位置、大小、颜色。
下一篇换个方向。星系这两万个方块是画出来的,位置在材质里算出来;而下一批二十万个粒子是真的在动,位置存在显存里,每帧会被计算着色器重新更新一次。
参考来源
- three.js 官方示例 webgpu_tsl_galaxy:https://threejs.org/examples/webgpu_tsl_galaxy.html
- three.js 文档 WebGPURenderer(默认回落 WebGL 2):https://threejs.org/docs/pages/WebGPURenderer.html
- three.js 文档 SpriteNodeMaterial:https://threejs.org/docs/pages/SpriteNodeMaterial.html
- TSL 语法与节点说明(three.js wiki):https://github.com/mrdoob/three.js/wiki/TSL
- 动画星系一课(示例页注明出处):https://threejs-journey.com/lessons/animated-galaxy
